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關於部落格
  • 6378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認同的代價

今天清晨醒來,胸口有種撕裂的痛,整整不舒服了一個小時。我想原因是因為我做了一個惡夢,當鬧鐘響的時候,夢裡在思考的我當時想的是,究竟我還能活多久? 可能是昨天睡覺前讀了Benedict Anderson刊在New Left Review 9 (2001)上的文章Western Nationalism and Eastern Nationalism—Is there a difference that matters? 文章沒看完,睡覺卻做了惡夢。這篇文章花了一些篇幅介紹Chinese nationalism 的兩種不同的型態─popular nationalism and official nationalism。也分析了一些Taiwanese nationalism如何被看待成一種creole nationalism。我這裡也不想轉述他的想法了。有興趣的朋友就請自己找了。 夢裡大概就是說戰爭發生了。空軍已經癱瘓了。登陸戰在可預期的幾天內就會發生。我在台灣。但我在台灣的哪裡呢?我也不清楚。我有一種擔憂,我好像先想到自己的生命不保,想到上戰場,怎麼能存活下來?一種緊張與焦慮,讓我在夢裡思索了起來,我開始意識到周邊的人,和我看到「空軍癱瘓了」的新聞的真實性,我到後來才想到了「美國在哪裡?」但是還是不是很清楚。想替自己找一個安心的答案,但是沒有確切的一個出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陷入了思索,然後鬧鐘響了。我才明白這是一種夢,然後胸口劇痛。 下午跟一位朋友聊天。他是江西人。我們聊得很來。在我的角度看來,他有大多數中國學生缺乏的open mind。我希望從他看來,我也有一個open mind。我跟他提了這個惡夢跟這個文章。我說很久以前我在澳洲的時候,跟那裡一個中國同學談起一個鼓動國族主義的free-riding的問題,我覺得那位同學急著跟我辯論,沒有吸收我的論點。我就講一次給現在在聊的這位聽。 鼓動國族主義的成本之一,也許是最可怕的,是戰爭。今天,海峽兩岸,各自鼓動相衝突的國族主義,對每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代價是什麼?一個台灣人鼓動這樣的東西,未來面對戰爭的時候,是男性適齡的,有很高的機率要面對上戰場的風險。即使不是上戰場,戰場本身應該是在台灣(除非台灣的軍隊採取報復的行為,但即使如此,並不影響我的論證),所以非男性,或非服役年齡的人,也會面對很高的傷亡的機率。相對的,一個中國人(大陸人,whoever),鼓動國族主義,自己去打仗的機率很低。(想想解放軍,全世界最大的軍隊,只是13億人口的一小撮)即使台灣軍隊報復,中國這麼大,打到我家的機率也很低。所以,今天在中國鼓動國族主義的人,是free ride在解放軍上面。而台灣人,卻只在很小的程度上,free ride「國軍」,因為自己很可能就是國軍的一員,而自己家,或親友,就要受戰爭的蹂躪。從這個free rider的本質,就是說,台灣的國族主義很貴,但是中國的很便宜。很便宜就盡量用,很貴就小心使用。所以,台灣獨立運動從這個角度來看,是艱困的。或者我們要問,是不是值得的呢? 我喜歡Benedict Anderson這樣實證的態度的去研究國族主義。朋友看了一段作者寫的他在Yale上課時的小故事。說到班上有三個長的像Chinese的同學。他問同學們的national identity。結果出乎他的想像。有一個講著west coast accent在加州出生長大的,說自己是Chinese,並認同China。(Well, they are talking about national identity, anyway). 第二個同學,溫吞的說,自己試圖做一個Taiwanese。他是個外省人子弟。第三個同學,來自新加坡。他說:「I am a Singaporean, dammit. I’m so tired of Americans thinking I’m Chinese, I’m not!」Anderson 說:「So it turned out the only Chinese was the American」。 朋友說他看了新加坡人講的話,很惱火。我跟他講了一下新加坡人的認同問題與周邊國家的互動。我猜想,對新加坡人,他們跟馬來西亞與印尼華人一樣,對於華人的ethnicity的強調很重要。對他們來說,Chinese is a race or an ethnic group。但是新加坡更弔詭,他可以透過強調它national identity來區隔與周邊的非華人國家。這是為什麼新加坡人,在乎他們的national identity。重點是一種語言的不足,與人們思辯的不足。中文世界裡,華人與中國人可以有不一樣的意涵。(對從大陸來的人來說他們的理解可能是一樣的)。我們都懂。但是美國人不懂。英文裡面也缺乏一個這樣的區分。所以當新加坡人說他不喜歡被看成Chinese,他其實是不喜歡his Singaporean national identity is mixed with the Chinese national identity。但是那位加州長大的,我覺得只是一種對美國內部racism的反彈而已。人們很容易就把nation, state, race, ethnic group 混在一起,但是要分開比較難。要用力想一下。也許有的人就是選擇不要把這些概念分開。至於第二位同學講的,我想我們都懂。 中文的世界多數時候,把nationalism翻成民族主義。但是其實有很多人因為這樣翻譯的不足,沒能看見nationalism跟state的連結。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住著許許多多的人,彼此有許許多多的誤解。我想,也許試著去明白,某人有某種想法必有一定的理由,並我們最好尊重他人不同生命經驗、偏好與選擇這樣的基本原則,或許可以一勞永逸,免去許多理解與學習的麻煩。但話說回來,好像人們不透過學習與理解來認識別人背後的生命經驗和理由,就很難去體會並實踐這樣的基本原則。普遍化這個基本原則的代價,也許就是衝突乃至戰爭。真令人傷心。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