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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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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與2011的賽德克巴萊


1930年的爆點

看了「賽德克.巴萊」之後,心情一直很激動。

霧社事件,是台灣歷史上少數的爆點。這種爆點,像是大地震,都是在長久的力量對峙之後的能量大釋放。解嚴之後,大家第一個大量討論的大爆點是二二八事件。民主化以後,一些民主化歷程較小的爆點,像是中壢事件與美麗島事件與野百合學運,都有受到充分的討論。更久以前的事情,像是霧社事件,噍吧哖事件,台灣民主國的成立與滅亡,清代的漳泉械鬥,林爽文事變等等等等,在解嚴之後的大量台灣歷史的回顧中受到重視。所以,邱若龍用漫畫畫出了霧社事件,這啟發了魏德聖拍這部片子的想法。事實上,公視已經拍過「風中緋櫻:霧社事件」,並在2003年播出。然而,事實證明,一部精鍊傳達霧社事件原委,讓我們如身歷其境地的電影,讓台灣人反省這段歷史的能量,是遠遠超過許多的書籍與公視的電視劇。

而這花了七億元,以及許許多多人的心血。

面對死亡

最難最難的,是拍出求死的人必須死亡的決心與面對死亡的恐懼。這種東西,不是當時的那些人,是無法真正體會的。電影能夠做的,是讓我們好像在他們的身邊觀看,而音樂讓我們試圖進入他們的心靈。如果我們試圖去揣摩,我們就開始覺得悲傷,悲傷為何這些人陷入了這樣的境地。那些知道必死無疑的的造反的男人,那些上吊自殺的女人們,花岡一郎與二郎的無奈與困惑.....

這電影試圖傳達這個,而即使電影不是完美,但已經試圖引導觀眾去揣摩與想像。觀眾很自然地會進一步去思考那是什麼樣的情境之下,才會發生的悲劇。這樣,電影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所以,我覺得漫畫巴萊跟真相巴萊兩書的出版是一個很好很完整的一個呈現。讓有興趣的人,繼續去深入瞭解霧社事件。

金馬獎與一些負面評論

正面評論雖然很多,但有些媒體上面的評論很冷血,特別是來自中國的評論。我不知道,在票房、影響力與藝術之間,要怎麼去定標準評價一個電影。但金馬獎的種種事前猜測,事後講評的種種現象,確實讓人反省這些事情。張艾嘉作為評審團主席出來說了很多事情。我覺得這個是好的。她至少讓人知道,金馬獎評審的準則是什麼。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有個準則比較好談。

主要聽到的批評有兩個,一個是說太血腥。這種批評是完全沒有同理心或者是對這歷史完全無知的。霧社事件的本質就是那麼血腥。沒有觀看那些血腥,你能想像當時的人是在怎麼樣恐怖的環境下選擇不同的死法嗎?那些出草、屠殺跟上吊的情節都不是杜撰的。有生還者的口述歷史以及日本人鎮壓之後拍的照片為證。

另一個批評是說電影的技巧。我想這是魏德聖導演出來的片子的特性。海角七號與賽德克巴萊兩片都一樣。他在他的經費下努力去完成他所要表達的訊息。賽德克一片的技巧已經比海角七號進步很多了。但是,霧社事件是何其難拍的東西,一個過去很久的事情,一個在日本人統治下的時空,一個漢人導演拍原住民的電影,和一個在山林裡發生的屠殺與戰鬥。當魏德聖要求盡量寫實時,這些條件已經讓預算大量上漲。花了七億,魏德聖與他的團隊盡了力拍出七億可以拍出來的水準。這甚至是一個到頭來可能賠錢的生意,但是他們去幹了這事。這才是夢想家,3.5倍於「夢想家」的預算,但是影響勝於千萬倍的「夢想家」。(為「市場經濟」廣告一下,這就是市場跟政府效率上的天差地遠)。

技巧有一定水準,但是未臻完美是個事實。技巧雖然影響觀影人入戲的程度,但技巧的完美不是一個電影真正的目的。給定一定的技術水準,能把故事說清楚更重要。所以,我打從心底佩服魏德聖。他知道他在做什麼。一個影展有那麼多技術性的獎項,甚至連演員獎而言,也是某種技術性的獎項。然而,最佳影片,應該看的是電影整體給人的感受,以及其影響。所以,我覺得金馬獎算是很合理的。最佳影片與觀眾票選第一名當之無愧。技術性的獎項(包括演員)只拿了一些也算是公道的。

這種種批評,也許一部份來自大陸出品的片子沒有得最佳影片的酸葡萄(這或許反應了些文化差異),也許一部份來自於中國媒體對「民族電影」的恐懼。如果有心人就是恐慌性地把中國漢人跟日本人,把西藏、新疆跟賽德克族對號入座,那我們只能說,實在是太有心了。

出草

很多歷史事件都是血腥的。但是,這個數百個賽德克族人發起的大規模出草日本人的霧社事件,是特別的血腥。原因之一是,這本來就是一個很血腥的部落群。日本人沒有來以前,賽德克人(以及很多其他原住民族)出草漢人,甚至不同部落間互相出草是一件尋常的事。清代漢人間多有械鬥,是為了水與耕地的爭奪。而出草是一種加強版的獵場的爭奪。透過獵殺人頭,給予敵人一種強烈的喝阻作用。有人說,當時的部落之間的關係,好像國際關係一樣。換句話說,鐵木瓦歷斯領導的道澤群幫日本人打莫那魯道率領的六部落是可以從這個角度理解。或者這樣說,如果你的親人的人頭被莫那魯道一幫人給砍了,那種仇恨不是三言兩語的,甚至是大過對日本人的仇恨的。至少可以說,這些部落之間的緊張關係是要數倍於當年械鬥的漳泉之間。我覺得,要瞭解這件事情,要明白打獵是這些原住民的傳統生存方式,而出草是捍衛生存工具(獵場)的一種強烈手段。

天龍國

悲劇其實,都是天龍國造成的。(說文解字:天龍國者,安逸生活於城中自成一國,自以為天龍者。白話解:別人的小孩死不完。)一堆當年在天龍日本國想像大東亞共榮圈的安逸生活的人們。如果你有看過Michael Moore拍的紀錄片「Fahrenheit 9/11」,你會明白這些美國人發動的戰爭,去打仗的都是窮困人家的小孩,在美國,則是特別多黑人。但是,決定發動戰爭,與得到戰爭好處的卻是那些安逸地生活在美國本土的人。我不免擔心,當中國富強了之後,一個不斷咀嚼過去一百多年民族屈辱的漢人中國,想像著漢唐盛世的重現,會是另外一個天龍國。日本人過去怎麼樣「理蕃」,中國的漢人會去怎樣地對待藏人呢?或者,中國人怎麼看待這些某種程度很像中國漢人的台灣漢人,但是又有不少不一樣的這些台巴子?

2011年身為台灣人的幸福

李登輝曾有一句「身為台灣人的悲哀」。我覺得,反之,我們也有身為台灣人的幸福。為什麼呢?這是因為,我們在一個多元族群之下的社會,過去的原漢衝突、漳泉械鬥、閩客械鬥,對日本人的抗爭,戰後的省籍矛盾,這些種種,若非已成過去式,就是在逐漸消弭中。解嚴與民主化,幫了很大一個忙,讓我們至少能夠自由說話,大聲反省,然後,去賠償二二八,去在政策上反饋原住民與客家人,省籍矛盾在十幾年民主化的統獨爭辯下,逐漸釐清與消弭。一個中間選民主導的社會,也許有時顯得無知幼稚,也許冷感,但是,教條式的狹隘激情無法再當道。在今天2011年的台灣,沒有一個個人,甚至沒有一個政黨,能夠真正「撕裂族群」。

我們在2011年看到這樣一部深度的電影,看到眾人為這部電影投入的心血,知道每個人在心裡的一角都對霧社事件想過了一遭而妥善放置。這反應了台灣人在這豐富歷史下的反省與理解。沒有過去的血淚,就沒有今天的幸福。而這樣的反省與理解,是台灣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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