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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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無國家主義

溫和的無國家主義(一)

 

我有很多外省人同學,可能因為南勢角有很多眷村的關係。從國中的時候,我就明顯注意到了這些朋友與我的不同。他們跟我很好,可是他們會糾正我的國語。除此之外,他們平均來說功課上的表現也比較好。好像還會彈鋼琴、吹長笛、寫書法什麼的。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讀了蔣經國的好多書;像是『風雨中的寧靜』這一類的,其他的名字我記不清楚。基本上我是很受感動的。於是常常有時在蹲廁所的時候,竟就開始了如何反攻大陸的計畫。總之一定是先從福建開始打起來的,想像力也不是很夠,有點類似像課本裡面教的蔣介石北伐的故事,一個打完一個收編,似乎只是改了一些路線,年代久遠的白日夢,已經記不清了。其實那些蔣經國的書文筆很好,我很羨慕,那時覺得,寫寫日記就可以出書,好像滿爽的。不曉得是讀的時候,還是後來回想的時候,隱隱約約覺得怪怪的:為啥麼他都不用提一些日常瑣事,像是今天便秘很痛苦這一類的。為啥他老是反省自己,卻沒把做了哪些錯事說出來。他的世界似乎太正氣凜然了點,不像是真實的故事。也許還來我才懷疑到真正的重點,這些東西也許不是他寫的。

 

我的思想綠化的過程倒是很自然的事情。我讀了好幾個版本的台灣史,把賴澤涵寫的關於二二八的那本書啃完,讀了洪帷仁一本關於台語漳泉分佈的書,雜七雜八讀了很多台灣研究以及各種主張台灣的主體性的的主張。我的族群背景使我沒有理由去排斥這方面的資訊與史觀。而另一面的想法與看法反正在正規教育裡該教的都教的,倒是沒有資訊不對稱(讀過經濟學的人會說我是在濫用詞彙,的確,我是)的問題。

 

我相信接收正反雙方的資訊是件好事。至於你讀完了兩邊主張,你怎麼想是你家的事。我們總不能矇著頭不研究、不試著瞭解二二八,又要對二二八發表議論,要受害者家屬寬恕、原諒。

 

獨立與統一各有一套論述。台灣在這個議題上順著民主化的過程也拉拉扯扯了許多年。一個個的台灣人都被拉扯著。台灣人大眾從政治冷感在短短也許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變成了政治狂熱。演變到了這次總統大選的藍綠大戰如楚漢相爭,以及那人人情緒激動的選後一週。

 

陳水扁當選,爸爸說:「國家該敗。」阿伯說:「早慢台灣抑是愛予人管,毋免佇暇吵。」在一桌不巧只有我一個人是反國民黨立場的晚餐中,堂妹問我如果投票我會投給誰。我心裡一聽就煩,想:「你明明知道還要問做啥?」我是說了我當然是投給陳水扁。她說:「你還是投給綠營喔?」我心裡厭惡這些藍軍綠營的詞彙已經很久了,聽到她在問我「為啥麼還是會投給他?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很想聽聽看。」這樣的話,趕緊就說不用了,沒啥麼好談的,不要談比較好。一來她的話在語意上是說「為啥麼你們執迷不悟呢?」二來,經驗證明,這種對話永遠沒有結果的。就像2100全民開講,比較像是對罵與各自表述。難道這就是那許許多多年前,人們推動民主的初衷嗎?

 

這就是縮小版的台灣吧!同樣立場的人聚在一起罵爽的;不同立場張的人難以對話。多年以前轟動一時的大和解咖啡,如果不能說只是喝幾杯咖啡的話,也只能說那幾杯咖啡像是詛咒,因為那些喝咖啡的人已經統統從台上下架了。

 

我相信,在這樣的兩造不同國家認同的拉扯之下,正是醞釀第三種主張的溫床。當然,現在已經有許多的第三種主張了。我喜歡其中一種否定國界意義(因而也否定了民族主義)的說法。

 

 

溫和的無國家主義(二)

 

 

在台大教經濟史的葉淑貞老師說:在經濟上我們定義一個國家,就是看他有沒有獨立的貨幣和關稅。於是,國界就這個層面來說,帶來的是貨幣兌換的麻煩,以及一個市場規模的限制。這是因為,貨幣兌換的交易成本以及匯兌風險,加上不同國家不同制度,以及國界所造成的國與國文化歧異的加深,這些種種都使得在不同國之間的交易不方便。而同一個國家內,由於制度的統一、文化的齊一化,使用同一種貨幣等等,使得,在同一國之內的兩地交易比在不同國的兩地交易來的容易多了。就是這個基本原理,使得國際貿易成為一個專門的學問。但是基本上我們認為交易多比較交易少來的好,因為基本上交易是兩相情願的事情。所以,國界的存在這樣想來並不是一件好事。寫到這裡,忽然警覺到了似乎已經冒了反全球化的大不諱。我曾讀過一些解釋全球化壞處的經濟學理論,但是不曾知道有什麼新理論取代了剛剛所講的這樣的基本原理。

 

澳洲Monash大學經濟系的楊小凱教授曾在1998年在「北京之春」上發表一篇「中國統一的利與弊」。文中他論述兩岸統一與台灣維持一個獨立國家的好處。這麼說雖不精確,但基本上他文中所認為統一的好處,就像是泯除了國界所能帶來的好處。在他的詞彙和理論脈絡裡,他認為消滅國界使得網絡效果能夠發揮,使得交易的好處能夠倍增。其實,另一個直觀的類比,就是拿size差不多的美國跟歐洲來比較。美國顯然能夠充分利用了網絡效果,但歐洲卻因為了重重國界的關係而不能。當他論述獨立的好處的時候,他舉出歐洲近代史的進展諸樣事跡,可以說是一種國與國之間的制度競爭。在那段大變革的年代理,一個個國家勇於嘗試實驗新的制度,當一個好的制度被證明有效的時候,別的國家會起而傚仿。如果只有一個國家,這樣制度的競爭與淘汰的過程就不容易被發展出來。用一個演化論的比喻,我們知道基因庫越大越歧異對一個物種的生存是有利的。使得基因庫歧異的重要動力是基因突變。維持獨立,在楊小凱的看法,是在給華人世界維持一個實驗室。特別是在民主進程上,台灣能夠做的到的事,其他華人國家的當政者就不方便用國情不適合這樣的理由來搪塞人們對民主的要求。

 

兩年前當我讀到楊小凱的文章的時候,感覺如醍醐灌頂。楊教授是一個在湖南成長的中國人,但他的論述並不以所謂「血濃於水」為基礎。我們在台灣吵了這個議題這麼多年了之後,至少要能夠認識到,統與獨各以中國和台灣為主體的兩種民族主義為基礎的論戰,永遠不會有結果。至少在可檢證的真理這一事來講,真是八竿子碰不到岸邊的一粒沙。當台灣的選舉淪為兩種民族主義的拉扯的工具與戰場,那麼我們比較像是在玩民主而非實踐民主。

 

我把這看成一種失焦的現象──虛擬一個主體,然後為這個主體慷慨激昂,兩軍對陣,是一個簡單但是沒有出路的故事。民族主義簡化了世界的分類,提供了一種個人可以投射的心理對象,然後「國家/民族」從一種被關注的對象,成為究極的目標和主體。

 

當我們談應然,最初是以一個個的個人為主體。這是最小的單位了。(至少撇開「宗教/世俗」的分野單從世俗的角度來看。)我們當然可以進一步談社會的應然,但談的是社會制度的建構與變革。最困難的基本問題是──當我們面對個人利益衝突的時候,究竟應如何取捨與衡量?但無論這個問題如何難以解決,絕不好退卻而建構一個主體來進一步論述社會的應然。美濃反水庫不能就此把「資本主義」與「資本家/國家」複合體當作「敵人」。(聽菊花夜行軍有感)。台語文運動不能真的把語言的存續當作一種生命的傳承;也遑論將之做為一種論述台灣國族之所以成立的一個元素。(在台語文社活動了兩年給自己的總結)。

 

一群人來了台灣開墾,沒有政府的力量,人們自己組織起來,自己建設溝圳灌溉。新移民的社會,人們爭奪土地,打打殺殺,於是也自發的建立起武裝的組織保衛自己。你要說清代移墾的漢人台灣有政府,應該說是北京派在台灣駐防的些許將兵所代表的中國皇朝與這些民間自發性的組織聯合統治了這個島嶼。政府存在的意義,是因為必須存在以象徵一個民族的實體?還是究竟只是因為有一些事情個別的人沒法處理,需要大家一起來做,如此而已?

 

因為大家不能像古代雅典人統統出席開會,也不能大家放下自己的工作去做公共的事,所以大家都請了一些人專職做這些事情。我們付給這一撮人薪水(繳稅),而這些專職的人各有其司聯合起來做一些事情,就免除了所有的人都一起來做的麻煩,也使得一些大家關心的事情有人處理。我們既然付了錢,心裡面就嘀咕究竟事情有沒有做好,東批評西批評;於是付錢的人跟做事的人需要有對話和互動的機制,這就是政治制度。

 

回過頭就是問:統一與獨立的問題,究竟是民族榮耀的問題,還是適當的政府界線與制度選擇的問題?即使此刻我批評民族主義的虛幻,也不得不說,民族主義如果被成功地建構起來,那麼民族的榮耀與否,不能不說與人們的福祉有關。但是問題如果呈現像台灣現在的狀況的話,那麼兩方拉扯之下,兩造人群的福祉,就民族主義這件事來講,是有深刻的矛盾與衝突。

 

所以,人們曾試圖將焦點轉化在「土地」、而非「民族」上。也許這樣的努力也相當程度的減輕了兩造衝突的壓力。

 

 

溫和的無國家主義(三)

 

 

能建構就能解構。但民族主義沒有實在的本質這件事,有點類似佛法說人的自我並不存在一樣,對於相信自我存在已經很久的人來說(也是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並不容易懂。最近讀一本由法國哲學家與其和尚兒子的對話所寫成的書「僧侶與哲學家」,有很深的感觸。我們不妨問一個問題──當我說我知道了我不存在的時候,既然是「我說」與「我知道了」,如果我不存在的話,那麼究竟是誰說了與誰知道了呢?這又不禁令人想起古早的法國哲學家笛卡兒說的「我思故我在」。究竟第一件事:我們怎麼定義我?我們一開口就有一個我了,這個「我」又從何被否定。

 

如果我沒讀錯的話,和尚兒子的主張是:「我」只是一個方便的工具。不論是一個意識河流的一種短時(人生是短的)存在的形式,或者是語言使用上方便的說法,或者是社會科學上不能再切割的最小單位。自我的觀念都在為開一種方便門,為著某些功能服務。但是執著於自我的真實性與恆久性,是一種擬假久了以為真的錯誤──是所謂難以破除的「無明」,必須藉由各種可能的修行方式來破。這究極的明白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和尚兒子主張非「禪定科學」不可能畢其功。

 

我想,幸好要明白「民族」概念的虛幻倒是一件沒那麼難的事情。在台灣政治光譜的兩極(也許這兩極是像啞鈴的兩端一樣的粗大)的人們的確有很大的困難去瞭解這樣的執著的愚昧。但這或許也就是為何一來「民族」這個概念作為一種方便的理解世界的工具,而二來在兩極的人是這麼「方便地」在選舉時被動員。從這樣的角度來想,台灣人算是有幸。因為這樣特殊的背景使得台灣人有機會在兩相參照之下,知道兩造的荒謬本質。而廣大的中國漢人人口,卻是沒有這樣的背景去理解、或者去滋養一個反省的空間。

 

台灣的選舉制度一定要改,政府組成的方式一定也要改。而制憲與修憲的名稱之爭並非重點。重要的是,要讓台灣人回到推行民主的初衷,讓兩造能夠坐下來做平和誠懇的對話,真正地去解決問題,重整一個淡化民族主義論述的公民社會。如果真的有誠意坐下來了,也許大家很快就能破除對民族主義的執著(我相信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瞭解了,但是懂得人並不容易建構一種簡單如民族主義的論述來賺取選票掌握權力)。希望很快有一天,我們能夠不要以藍綠來分類台灣人。

 

出了國後,開始接觸到海外的中國留學生,形形色色非常有趣。也是出來了,才知道,其實台灣人有這麼多與中國人不同的地方,又其實一樣有這麼多與中國人相同的地方。這都是增加了。我所採用的分類法是:「華人─台灣人─台北人」。而把我的中國朋友看成「華人─中國人─等等」。我把中國人一詞留給了政治的使用,而把華人作為一種「方便」的「文化」分類。敏感的人說我是台獨;那也就算了,通常我是懶得爭辯的。或者,我的確是認同「台灣早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這樣看起來跟事實最沒有衝突的講法。既然國家作為一種處理公共事務方便的界線,而且維持界線的穩定,有助於公共事務的處理,那麼我們不容易主張趕快換一個界線。既然我們有了界線這麼久而穩定了,要求恰當的國與國之間的對待,對台灣人來說是很自然的要求。這也是反對黨為什麼很難在「前進或重返聯合國」這樣的政策上很難反對的原因。如果我們構成了一個政府,我們在政治上的分類上被歸為一種人,那麼我們自然會希望我們這一類是受尊重的。無論他是在什麼樣的國名之下。

 

中國人不願意見到的,與台灣人主張台灣獨立者所爭取的是所謂法理上的獨立。一位中國同學這樣跟我說:「一旦承認台灣獨立的國格,要統一就難了。」但是,就一個中國人的立場來說,究竟為何要統一?統一是要照顧中華民族的情感,還是有藉此增進中國人非民族主義情緒上的福祉,還是要增進台灣人的福祉?三者之中如果只有第一者的話,那麼這樣的話就有道理了。因為這樣一來,統一是很純粹地為了「民族」的統一而統一。

 

如果統一是出於一種合則兩利的心理,那麼我想事情會單純很多。我可能已經想得太美的,究竟中國雖打著和平統一的口號,但是統戰(統一作戰)五十多年了演變至今不論是以商逼政的政策,還是加強軍備、文攻武嚇或者是妖魔化台獨與加強血濃於水的論述等等,大多還是存著鬥爭的心態來進行的。好像主張台獨的人就不是人,如此一般。

 

我有另一位中國同學說:「統一嗎?這遲早的事啊!中國有一天會強大起來,台灣要巴結都來不及。」我皺了一下眉頭,想了想跟她說,這樣也好,你們趕快強大起來,到了台灣人值得巴結的地步,我看不出來統一有什麼不好。

 

不論是統一還是繼續獨立,都不用去強調有多一樣,或有多不同。

 

有另一天她在批評著法輪功。我跟她說我們的觀念有許多差異。一步一步也就說開了。我覺得我們的對話還比國內藍與綠的對話有營養。我跟她說你們難道不希望有一天變成多黨政治的國家嗎?她說經濟是下層結構,政治是上層結構。好像我們都覺得這樣慢慢變也對。

 

我希望這一天趕快到來。台灣問題其實就是中國問題。台灣並沒有問題。至少台灣人要有這個自信。悲觀的來看,這也就是台灣人的困境,我們能夠做的事情不多。實際上也不能做太多的事。刺激一隻被民族主義洗腦的老虎沒有意義,跟一隻還沒馴服的老虎共處一籠當然也不可以。(且讓我們關注香港的發展)。

 

我希望當政的民進黨終究能有一個主張統一的派系,或者更好的能夠有一種派系明確的主張淡化民族主義爭議。我也希望,國民黨利用還沒完全散去的能量,拋開歷史包袱,完整建立一個論述類似王金平說的中道主張。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沒意外應該能當選總統的馬英九,上了台別鴿派轉了鷹派就好。我希望陳水扁真能有足夠的能耐,讓大家湊在一起搞出一部真正合用的憲法。他是令人擔心的。

 

走到這個地步來,大家要努力學著發出一種「中道」的聲音強過使用瓦斯喇叭的兩端,希望不淪為唐吉軻德才好。

 

結語:

 

國家只是一種方便處理公共事務的單位。民族與文化只是一種方便認識世界的方式。國界可以變化,在淡化了民族主義的脈絡下,國界的界定應以人們的利益為基礎。繼續獨立如是,統一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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