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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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九二一地震發生當天,K就請假回家了。他家就在南投埔里。家人的安危未卜,聽到的消息都是新聞的片段。他與令一位同鄉的朋友,到了台中市時,已是晚上。平常燈火通明的市區,現在陷入了一片黑暗。公路中斷,所有的正常運輸班次也中斷了。他們兩個好不容易租到一台機車,便往埔里的方向狂奔而去,沒有路燈照明,偌大的天地之中,光源只剩下車子的頭燈。餘震不斷,邊騎著邊聽到來自前方的聲響,是大地的低吼。地震破壞著路面,在他們騎車的當時,還是個現在進行式。過橋的時候遇到餘震感覺更是恐怖。

 

房子已經倒了,還好父母無恙。埔里已經是廢墟一片,埋在瓦礫堆中的人不知有多少。瓦礫堆外親人的哭喊緊扣著著救難人員的心弦。「所有的壯丁都下去救人了。連我妹妹都來幫忙搬磚塊、石頭。但是我們能夠做的就是一直搬石頭,部隊、救難隊,再多的人都不夠,我們就是一直搬,......。回到埔里,幾乎沒有睡覺,連續搬了三天的石頭。我和我爸爸都一直在做這些事,自己的房子倒了也沒空去管。」搬石頭的的實際作用搬出來的都是屍體、屍塊。當他從瓦礫堆中翻出一顆嬰兒的頭,捧了出來,「那像極了一顆洩了氣的氣球。」K說:「三天下來,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K說他的同學有人家就在九份二山塌下來掩埋的山谷裡。那個山谷裡的整個村子,被兩旁倒下的山給埋住了。到現在仍無見天日的可能。「我們還找得到家。」「山不見了,家也不見了!」有一陣子我覺得K說的會不會太誇張了,究竟是太不可思議了。一直到放假之後,找了一些比較詳細的報導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K在部隊裡是伙房兵。這些都是他回來部隊時,在廚房裡跟我和C(另一位伙房)說的。九二一的當時,正是部隊多事之秋。「外部公園化、內部家庭化」風聲鶴唳,總司令要來澎湖視察,營部與營部連是免不了要來的。營裡的長官急了、慌了,壓力下達,我的紅帶子真不好背。背值星官的這個星期,腳沒有停歇過,嘴巴和腦也沒有停過。晚上12點躺下來便睡著了。隱約之中,彷彿夢見地震,在夢裡,跟自己說,「我一定是太累了,才會夢到地震,趕快睡吧!」沒想到隔天起床,六點就有人開著電視在看,盯著電視的人是個來自竹山的別營軍官。原來地震不是夢,是真的,而且似乎是從來沒看過的那一種,屬於不可思議的那一種,才會從南投震到澎湖,搖進了我的睡夢中。

 

我趕快打電話回家(部隊下令每個人都要撥個電話回家,不過,其實這種事情不必下令。)媽媽說還好大家都沒事。住在台中太平的小阿姨一家也都平安,雖然隔壁倒了一棟大樓。家裡只是沒電,也不曉得電什麼時候會來。媽媽問我一切可好。還好!部隊裡沒事,澎湖也沒有什麼災情。

 

我想我可能忙得有點昏了,地震來了,既然澎湖沒事,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沒有東西怎麼把一片雜草地變成公園,沒有擺飾品似乎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客廳。時間這麼短,如何擺設出一個「高貴淡雅」的客廳呢?當你開始如此質問的時候,上級就說:創意!上級要你有創意,而且要你在一個禮拜內生出創意並實現創意。值此當時,心中掛意的是地震與救災的後續發展。匆忙的走過電視前,瞥了幾眼,而畫面盡是怵目驚心。這在忙碌與壓力中給我一種恍惚的感覺。

 

K是屬於可以停役的地震受災戶。然而,明年二月七日就要退伍了。軍中漫長的公文程序,辦到可以停役都已經十二月了。並且,K說,現在在埔里找不到工作,但一時又不能離開埔里。上兵的七千塊月薪,也是不無小補。何況,「當兵當到快結束了,不給它拿個退伍令,實在是,.....。」所以,K一直請假到退伍。但按規定是不能這麼做的,所以K必須每隔兩個禮拜回到部隊來報告近況,續假。這對經濟拮据的他來說,來回兩千多塊的飛機,也是坐的很痛。

 

部隊長官對於K選擇不停役而凹假,且希望延遲返回部隊的時間的作法開始有點不信任。另一方面,他們從同情轉成懷疑也是自然的。因為準假的是他們。讓一個阿兵哥放假到退伍,自然是一件違反規定要擔責任的事情。營長要K寫一個切結、一個報告書。K跑來找我。我幫他寫了一份,並陪他一起去見營長(他說會怕營長)。後來輔仔發起一個捐款活動,大家多少湊一點錢給K

 

K回來的時候,好幾次跟我提到,埔里人怕極了寒流。十二月了,大家都還在睡帳棚,吃大鍋飯。爸爸媽媽身上都帶著病,地震前已經欠了上千萬的債務,這下子房子倒了更添了一層愁。他回到當兵前在台中婚紗店做攝影的工作。並跟婚紗店商借頂層閣樓給自己一家居住,好讓父母可以免於寒流之苦。二月八日,當地震給台灣人的震撼稍稍已經緩和的時候,K退伍了,彼此勉強地擠出一些笑容,道珍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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