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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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宛然掌中劇團

第一次看雲門,不是在台灣。大約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來到明大演出「行草」。滿場座無虛席。現在印象已經模糊了。但是隱約記得舞者們用身體寫草書,非常的豪放快意。我平常不看舞,但這是個愉快的經驗。

第一次認真看傳統布袋戲,也不是在台灣。而是上個星期六晚上,亦宛然來到明大演出。嚮往了許久,終於得見。很多理論的知識,現在終於化為真實,在眼前呈現。而我坐在第一排,仰頭驚奇著這一幕幕布袋戲偶生命的再現,像是往回撿拾那幾乎要遺落的童年和舊時光的一絲影子。

透過該團年輕戲師黃僑偉的解說,才比較明白傳統戲跟金光戲因為戲偶大小而產生的分別。傳統的戲偶是符合手掌大小而容易透過手指的靈活變化產生各種可能。而金光戲偶則是要為了電視拍攝,而必須增大尺寸但同時增加了操作上的困難和戲偶變化的可能性。當晚主演的戲師是李傳燦(李天祿的兒子)與黃僑偉,演出的戲碼是「巧遇姻緣」與「大鬧水晶宮」。巧遇姻緣一戲話很少,是一個充分展現布袋戲偶操弄可能的戲碼。當場大朋友小朋友看到各種神呼其技的動作驚呼聲、笑聲連連。後來的大鬧水晶宮,則較多武打的場面,也有詼諧的對話。我比較喜歡巧遇姻緣,但看這個觀眾要有點認真去連結聲音的空缺。而大鬧水晶宮則是一齣可以輕鬆看大聲笑的戲。

看完回家時,心裡想著,這麼樣的好東西,為何光芒反而被後期的金光布袋戲所掩蓋。黃僑偉先生說因為電視拍攝的關係,金光布袋戲的戲偶要大。反過來說,即是,傳統布袋戲偶沒辦法拍電視。(只是我不禁想,難道電視拍攝技術演化至今仍不能拍攝傳統布袋戲嗎?)其實,由於戲偶小,這注定野台觀眾不能太多,否則站得太遠就看不清楚了。在市場的競爭下,不論相對於歌仔戲或人們在電視上所有的選擇,都吃虧了。金光布袋戲的趣味雖然在戲偶操作的變化上減了分,但是電視台可以重金禮聘說書講古高手的布袋戲師來演出,而且加上電視拍攝可以增添的道具與聲光效果,不但能超越歌仔戲是由人演出的限制,其將講古的具像化作用,又要勝出了單純講古數分。這也是為什麼金光布袋戲自出現風靡至今歷久不衰,而反成為了我這一輩人的布袋戲印象。甚至於,對我父親一輩對傳統布袋戲仍有深刻印象的,也早已臣服在金光布袋戲的麾下了。(這次回到台灣才發現爸爸現在最愛看的節目不是民視的台語連續劇,而是在「蓬萊仙山」播出的金光布袋戲「大唐英雄傳」)。

大一的時候,國文課的老師(台大教授沈冬)讓我們做戲曲的報告。我到了研究歌仔戲的那一組。另外還有一組研究布袋戲的。還有一組似乎是研究南管(這個就不太確定了)。很多對台灣的戲曲的知識,特別是歷史,是到了那時才比較完整。那時候,我著迷於歌仔戲,又經常回宜蘭。宜蘭有一些很好的野台戲團。我還記得寒暑假在宜蘭,那時騎著摩托車,到處去跟著看野台戲。反正只要有祭祀,就有戲可以看。(宜蘭人算是比較認真看戲的,比起其他地方,很少用拿卡西氏的電子花車類的歌舞團或上空秀來取代歌仔戲、布袋戲與北管的酬神戲地位。至少在我念大學的時候是這樣)。我已經不清楚,究竟是夢還是後來的學習,還是真實的兒時印象的回想,還看過那種真正的野台的傳統布袋戲。雖然從來沒有耐性看完。

北管的音樂,在這種酬神戲裡,無論是歌仔戲、布袋戲還是北管戲本身,都是重要的音樂因素。在我慵懶的寒假裡,在宜蘭的姑姑家,在東北季風的綿綿細雨中,傳來遠處的北管音樂。對於跟著是因為廟裡「做戲」才回宜蘭的爸爸的我來說,這種音樂是一種故里的象徵。我們這一代的人,已經很少人認真把「做戲」當作一回事,更別提跑去看戲會讓同輩人覺得奇怪。我們的Entertainment consumption bundle已經跟上一輩的大大不同。所以,回想兒時,「做戲」只是一個富有聲響,但是影像與內容模糊的事件。也於是,在更瞭解這段戲曲歷史與其美的潛力之後,北管音樂對於我來說,成為一種鄉愁。或者一種對於一種遺落的時光的惆悵。我們這一代,像是掛在許多舊東西的尾巴上,而我們轉而擁抱新的。如果我們回過頭來看,從尾巴追回去,看見了一整段曾經美好的時光,明白感慨不是濫情,而是一種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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