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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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消費二元框架的問題──從中間人談起

這個寒假,我回到台灣,到處去問人們說:「你在做什麼?你們的公司(或單位、學校)在做什麼?」原先的動機是要釐清楚什麼是「中間人」。最後,我開始質疑經濟學的故事心性。特別是生產與消費二元對立的框架。 以前上「中國民族誌」的課時,曾寫過一篇讀民族誌的心得報告。我挑的是「台灣遙寄」,這是馬偕寫下的他的台灣印象。我發現馬偕在解讀事情的時候,有一種傳教士的故事心性,在我看來就是有很多說故事的斷裂,而這些斷裂,都是留給上帝的感召。他寫的這本「台灣遙寄」,可以看成是民族誌、地方志、傳道經驗、博物學的揉合。我讀此書時,是興味盎然。一方面對馬偕在台灣各地行走時的那個時空有一點具體的想像(清末與日治初期),另一方面在與當今時空的對比之下,體會到了不同「觀點」與「故事心性」對詮釋事物的可能變化。 我一直在念經濟學。經濟學畢竟有一套他明顯的故事心性。我們說是一些基本假設,基本的概念及其定義。我們認為以此做出來的模型,多多少少解釋了大家會好奇的經濟現象。對於這一個嚴肅的學門裡許多前輩們的洞見與努力,我其實是非常的尊敬。我們都站在他們的肩膀(應該說還在試圖爬到他們的肩膀上的過程中)。但如果這個巨人真的太巨大,當我們耗盡了心力爬到他們的肩膀的時候,會以為我們已經站在雲端俯瞰這個世界。然而這個巨人在雲端之下,也只是個渺小的個體,說著片面的故事而已。 我與台大的古慧雯老師討論我所見與所想。(非常感謝古老師總是非常耐心和熱心地與我討論我的問題)。談完後的一個感想就是,交易的雙方,也許消費者還容易定義。但是生產者的定義卻是困難。如果我們要定義中間人,好像是在找出在買方(消費者)跟賣方(生產者)之間,搭橋架路的那些人。我原本以為貿易商是中間人,但是當我訪問一位從事手工具出口的貿易商(安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的吳先生)時,我發現他們扮演的功能遠遠超過中間人。有一些貿易商連結小廠商形成一個團隊專做出口。雖然,這個連結的過程事實上是透過交易,而他們個別也都是不同的「公司」,但是事實上,若沒有這些「貿易商」,這些出口根本不可能。不僅這樣,貿易商實際決定了什麼被生產且生產多少的決策。經濟學的模型大多說這些生產決策是「生產者」的決定,如果貿易商是個中間人,那怎麼會由中間人來做生產決定呢?中間人和生產者之間的區分其實問題很大。 我之前會有定義純中間人的需要,其實是來自對於「生產者」一詞的固執。也許沒有必要去區分這兩者,也沒有必要定義所謂交易成本。古老師說:「重點是對組織的研究。」所以,我們是在做研究試圖瞭解「交易成本」的內涵,而非先有交易成本的定義再做研究。 但是,經濟學這樣發展下來,一開始忽略了交易成本,然後在「生產者」與「消費者」二分法的框框中去討論事情時,當人們進一步去看交易與市場時,卻又不免帶出一些這樣二元分立框框無法解決的問題。看起來自然的解決方式,就是去瞭解中間人。然而,當我試圖要瞭解中間人的時候,發現對消費者的「可能消費種類」與供給鍊(supply chain)中生產者與中間人的交織複合的複雜性。才知道,這裡面,整個生產與消費的過程中,真正重要的(也就是真正決定什麼東西被生產、被交易、以及生產與交易的數量的、甚至決定交易利得分配的),其實是這些「中間人」。或者我們不要說「中間人」,而比較好的說法是「各種知識的創造者擁有者」。生產知識也好、市場知識也好,或是其他可以生產出生產知識或市場知識的知識也好。因為知識是一種可排他(excludable)和不互斥(non-rival)的公共財,當知識被排他的厲害的時候,這些知識的擁有者就拿翹了,他們在這個過程中佔盡利益。倘若原先被獨佔的知識被分享的話,原來的擁有者就開始失去了他們利基。 Nike是一個好例子。Nike不用實際包含生產工廠。生產鞋子的技術並不稀奇(沒被排他)。Nike做的是創造一種風尚加上品質的控管。在上游的廠商是完全競爭市場的情況,這種控管即使透過市場都沒有問題(反駁了控管要包入組織內部的說法)。Walmart 作為一個通路巨人,其實徹底掏盡了許多貿易商的利基。(難怪大家紛紛把國貿系改成國企系)。當我問及安惠公司的吳先生「什麼是這些生產手工具的小廠商無法克服的障礙而必需倚賴貿易商的?」他說是語言和對市場的瞭解。對市場的瞭解,主要是貿易商帶著商品到世界各地參加商展及其他活動所建立起來的市場知識(交易網路、客戶關係、各地的消費者偏好等所弄成的客源)。所以貿易商的利得,實際上我們可以看成是一種「知識貼水」(knowledge premium)。但是,一旦我們這樣看,知識貼水其實處處決定了人們工作的報酬。Alex Rodriguez的瘋狂報酬(十年 $250million),可以看成是一種知識貼水。勞動經濟學常被研究的college premium只是一種在訊息不確定環境下的知識貼水。從statistical discrimination的文獻來看,racial and gender premium也是。 再看Walmart與其他貿易商的競爭關係。Walmart本身作為一個零售品牌,很難在用這個名字去做其他的品牌。當人們需要去用商品來烘托自己的「身價」的東西,Walmart很難去跟這一位通路商、品牌商、或貿易商去爭食。舉例來說,你沒有辦法在Walmart找到Nike,LV,Chanel等等。這些品牌都有自己的通路和零售店。但你可以在很高級的百貨公司或mall裡面找到他們的「專櫃」。Walmart的通路可以一路往上追溯,跳過許許多多的貿易商,可能是因為他們不用花時間精力去搞品牌和品質控管,但最根本的還是科技的進步所帶來的通訊成本、管理成本、和運輸成本的大幅下降。於是他們可以做多樣(但非全面),而且便宜的做。這裡應該有點自然獨佔的性質。適當的區隔出有品牌的市場跟沒品牌的市場,Walmart可能是在沒品牌(或與身價無關的品牌)的市場裡的寡佔的頭頭。我們看得出來,Target跟Walmart有些區隔,所以Target有生存的空間。可是,K-mart瀕臨滅絕的原因大概不能與Walmart的崛起壯大無關。通路本身是個固定成本,特別是通路的知識。儘管這種知識是沒排他的(過去許多個別的貿易商串在一起就可以了),但是,一旦有一個廠商能一次一起擁有這些知識然後吃下這個市場,其他的通路商就難以生存。 再來,所謂的賽伊法則(Say's Law, supply creates its own demand),聽起來有點好笑。我現在看來則不然。人的慾望如同一片海。生產與消費的關係,實則看來是由整個supply chain在既有的能力範圍內在人的慾望的海裡,設計出產品、打出品牌來挑造出人們的需求。Nike還是一個好例子。 中間人可以實質上是生產的headquarter(手工具貿易商、Nike),也不必要在supply chain的後端(原物料的貿易商),生產者也可以做中間人做的事(生產者的業務部門),解決交易成本問題的,本身可以看成一種服務的生產(保險、銀行、運輸、法務)。 總之,直接從生產者和消費者的二分法,我們沒有辦法定義出中間人和交易成本。Supply chain雖然已經是管理學中的標準用語,但是我對這個東西的瞭解還是有點模糊。直接去模型化supply chain可能是個可以努力的方向。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從消費者的偏好開始,瞭解消費與品牌,品牌與設計、品管,設計、品管與製造的一連串關係,以及一連串切不斷的關係裡所牽涉的地理因素、風險考量、動態演化、網路效果、政府的角色和最關鍵的知識生產與分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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