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研究從小小的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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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道184

我最近變成一個愛哭的人。 常常放交工樂隊的「菊花夜行軍」專輯來聽,雖然一直聽不懂在唱什麼,因為覺得好聽,也不以為意,就這麼反覆的聽著。直到最近忽然好奇起來,聽的時候拿歌詞來看,就這樣變成一個愛哭的人了。 現在來寫聽「菊花夜行軍」的事似乎已經過時了。我還是想寫一些我的感觸,可能跟你們聽時所想所感不盡相同。 阿成回家耕田必須面對龐大的社會壓力這件事令我非常的訝異。我的父親來自宜蘭一個漁村,我的母親來自台中大甲一個製造香舖金紙的家庭。爸爸年輕的時候也曾「討海」,但是不曾聽說現在回家鄉「討海」是這麼不光榮的事。我不知道是我太無知,還是因為我未曾接觸農村的事,還是福佬農村畢竟有跟客家農村一些不一樣的地方?還是美濃只是個特例? 我寧願不相信美濃是個特例。我不瞭解的事情太多。但是將縣道184說是好比一根吸管從都市穿入,像是水蛭吸血一樣的吸光了農村的比喻太迷人。我一邊哭,腦中不斷閃出這個影像。 曾有一次與人聊天時說「哪有剝削這種事?」時,對方動了氣,大聲論證「剝削」乃是活生生血淋淋的。餘悸未平,我跟一位曾在台大勞工社待過的經濟學同學討論這件事。我問:「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剝削這種事?」她回答:「怎麼沒有?」 「事實上,只是在交易利得的分配上,有一方分的多,另一方分的少,而這個是因為分少的那一邊bargaining power不夠而已。」我這麼說。她說:「那就叫剝削啊!不然你怎麼說?」 我怎麼說?那段對話已過了一年多後的今天,我開始覺得真的有剝削這種事。也明白為什麼許多人愛用剝削這個詞。也許我也要開始使用這個詞,然而我所使用的範圍較小,在另一些別人仍使用剝削一詞的場合裡,我認為要有一個新詞來取代。 典型的「剝削」故事:勞工勞心勞力投入工廠的生產,老闆因為掌握的生產工具而攫取了大部分的利潤,只留給員工微薄的薪水僅供餬口之用。老闆無所不用其極,壓榨勞工、欺騙勞工,最後員工終老只得了卑微的退休金的一身的職業病。 就我的定義,這不叫「剝削」,這只是一種bargaining power不夠的現象。提高bargaining power的方法之中很直接的就是組工會面對資方委派的管理階層。我想這需要一個詞,如果沒有現成的,就得找新的。現在先想一個好了:「講價弱勢」。 什麼叫做剝削?抽象的定義就是:外來的一個力量設定一種你無法選擇必須接受的損失或不願意發生的變革。台灣要進WTO,對農民來說,幾幾乎沒有參與決策的機會,而只有接受與適應。這樣的事情叫做剝削。至於農民出售農產品時面對層層的盤商時,是講價弱勢。 講價弱勢所呈現的問題是面對一塊餅(交易利得)去分時,怎麼分才「公平」?如果我們(或者農民)預設了一個公平的標準,然後說農民在交易的時候,分不到他依照該公平原則應得的部分時,這情況才產生「被欺負」的感覺。但是這公平的標準又何來呢?再說,假如真感覺分配不公平的話,那麼農民是否要選擇乾脆不交易了?不交易時,就也沒餅分了,對農民本身是否是好的,就取決於他有沒有其他選項。(我相信這是個複雜的問題,特別是農地的運用牽涉諸多的利益糾葛)。而我所定義的「剝削」純粹是就一件事發生的時候,人們無所為就蒙受損失。換句話說,一開始非但沒有餅,還要交錢出來,像是這樣的。一個具體的例子是:政府決定在貢寮蓋核四,是從來沒問過貢寮人可不可以的。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 這樣定義的剝削,是一種霸權的壓迫。不論這個權力是如何形成,是寡頭還是民主的,是為著善目的壓迫某群人的,或者事出於自私而壓迫他人的,還是純粹為欺負人來的,甚是沒有組織、沒有目的而有的集體結果。 我這樣似乎扭曲了人們原始對剝削一詞的使用語意,或者把人們偶爾會說成是「迫害」的東西換說是「剝削」而已。(或說回來,迫害一詞的使用也是相當侷限的,通常用在很強烈的情況,或者比較政治的脈絡中。總之,這些語詞的使用都是含混的。)。可是這樣的詞彙,對我來說,是一種澄清。也因為這樣,人們在蒙受損失而有無可施力的苦的時候,萌生了一種敵意。有敵人的時候找他算帳,沒有明確敵人的時候,也要形塑一個敵人。利用擬人化的方便,凝聚一種反對的意志,開始抗爭。 這也就是菊花夜行軍一歌的意象特別動人的原因吧!特別是阿成種菊花這事畢竟還不算是一種抗爭,反倒是在由「市場經濟」所造成的困境中,迎合「市場秩序」的奮力一搏。 至少,就我學經濟學理論的人來說,要這麼定義與理解,才清楚指向世界上社會中那無法交易的場域,那必須抗爭的無奈,以及免不了陷入無止境鬥爭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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